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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难逃的成长

- 编辑:彩世界1396j -

在劫难逃的成长

接触这部电影比看书要早,很少能看到电影能与原著媲美的作品了.
君特·格拉斯给我们创造了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每个人的自我撕裂自我反省太过强烈,看书会让我平静些。

这个发生在纳粹猖獗时期的德国小镇里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小男孩,从他三岁说起,在目睹了母亲的偷情后,便决定不再长个儿,宁愿成为侏儒。从此在他的视角里,社会和周围的人都是怪异和疯狂的。他整天敲打一只铁皮鼓,他的高声尖叫会使所有玻璃破裂,以发泄对畸形的社会的愤慨。邻居女孩玛丽亚来照顾他,两人发生了性爱,怀孕后她却嫁给了父亲,生下了库尔特。奥斯卡随侏儒杂技团赴前线慰问德军,三年后回到家中,苏联攻占了柏林,父亲吞下纳粹党徽身亡。埋葬父亲时奥斯卡丢掉了铁皮鼓,同时亲生儿子库尔特用石头击中了他的后脑勺,使他倒在坑中,流血不止;送去医院后发现他就此开始长个儿,一切又像绕了个圈一般回到了开始.

“所有的孩子都要长大的,只有一个例外”,这是一百多年前巴里说过的,他塑造了一个永远不想长大的孩子,彼得潘就是他笔下的例外。或许很多人会羡慕彼得潘吧,可以永远不长大,生活在那个永无岛自由生活着,如一个世外桃源,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觉得彼得潘不过是一个极端的借口,是一种逃避。或许有人说彼得潘还是一个孩子呀,可是如果依旧是天真的孩子,怎么会想到要逃避这个世界,想要永远不进入成人世界,只能说有了这种想法就表明已经接触了太多成人世界,已经没有了孩子所该有的天真与无邪,那叫成人化小孩,而非单纯的小孩了。随着彼得潘这个人物的塑造,出现了一个专有名词,叫做“彼得潘综合症”,360百科上这样解释:
“成年人面对社会的剧烈竞争和残酷倾轧,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装嫩”,行事带有孩子气,渴望回归到孩子的世界。但这种心态如果发展到极端,就会沉溺于自己的幻想,拒绝长大。这种心理的极端形式被称为“彼得·潘综合征”,被定性为一种心理疾病。“
书中巴里笔下的彼得潘真的那么美好吗?不,会觉得在一定程度上他已经没有了孩子的美好,记得书中有这样一段描写:
“他们眼看就要长大的时候—这是不合乎规定的,彼得就把他们饿廋了,直到饿死”
看到这里,会觉得彼得潘其实很残忍,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己所之欲就可以施于人了吗?彼得潘不想长大是他的自由,可是他剥夺别人长大的自由,是否已经极端了,甚至有些恐怖了。这样的彼得潘还是人们所追求的美好单纯简单的孩子吗?
觉得想成为孩子,不应该是一个逃避的借口,而应该是一种心态的保持,不拒绝长大,始终保持着孩子心态,这才应该是正途吧。而君特格拉斯笔下亦有一个逃避长大的孩子,他叫奥斯卡。
 
一个白红相间的铁皮鼓,是奥斯卡的宝贝,随身带着,不允许任何人的侵犯。奥斯卡一直想要回到母亲的肚子里,后来只是因为母亲许诺的三岁会给他一个铁皮鼓,以及脐带已经剪了无能为力所以奥斯卡才选择活下来。可是三岁时,在看到自己的妈妈与表舅的乱伦后,他选择了不再长大,一直保持着三岁的状态,不再长高,一直是一个孩子的状态。可是一切是否那么顺利呢?
不,身体固然停留在三岁,可是心灵呢?他有着超越成人的成熟灵魂,并且在三十年里在畸形的躯壳里这个灵魂从未中止成长。他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是因为他超越了这个社会,这个畸形躯壳里的灵魂如此清醒,始终用超过成人三倍的智慧注视着这个世界。清醒始终是痛苦的,他一直在反抗着,以自己的方式,用铁皮鼓以及自己的尖叫,那可以震破玻璃的尖叫。
奥斯卡一直带着铁皮鼓,坏了一个又一个,敲出那有些奇怪的声音与旋律。或许那个铁皮鼓就是他对自己不愿长大的坚守见证,也是反抗着世界的工具吧。每一次只要有人敢抢他的铁皮鼓,他就报之以嘶喊的尖叫,或许是想通过尖叫唤醒现实中人们的良知吧。
他尖叫着,弄碎了老师的眼镜,弄碎了医院的标本瓶,震碎了城市建筑的窗玻璃。他反抗着学校的虚伪,对人的禁锢与奴化,反抗着医院对人身体的任意监控。面对自己妈妈和表舅在旅馆的偷情,奥斯卡爬上钟楼愤怒着尖叫,击碎社会那虚伪的道德。
他敲打着,以奇怪杂乱的鼓声破坏着纳粹的集会,将其变成一个大型的舞会。他一个人力量的弱小,他一直渴望着上帝对于人世的拯救,在教堂里,他把鼓放在圣子像的胸前,希望他敲起鼓来,向这个世界宣战,但是,圣子只是默默不语,他失望了,痛抽圣子耳光,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反抗与呐喊,那么弱小与无力。
一直保持着三岁的奥斯卡,其实已经不再如孩子般单纯,他看到了太多的丑恶,有着太多想要反抗与批判,只是太过无力,太过痛苦,所以他开始妥协了。起初奥斯卡通过打鼓扰乱了欢迎纳粹长官的集会,可后来奥斯卡亦跟随马戏团的侏儒们为纳粹军官们表演。他成为纳粹营前的一个小丑,臣服在丑恶现实的脚下,与纳粹党同流合污。同时,面对玛利亚和戈莉拉的诱惑,奥斯卡终于也在男欢女爱的享乐中沦落了。在纳粹营房屋顶,奥斯卡与侏儒们享乐着。后来,联军登陆罗曼底的炮声,震碎了他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他回家了。
奥斯卡的拒绝长大,相比于彼得潘的逃避,或许多了很多无声的抗议吧。在那个小小的身体里,奥斯卡看到了太多的丑恶,所以不愿进入大人世界,那是对成人世界丑陋的拒绝与反抗。只是,但奥斯卡20岁的时候,他扔掉了铁皮鼓,将其埋进了土里,他开始长大,只是变成了驼背的。愿意长大的奥斯卡依旧长成了畸形,最后被关进了疯人院,被看管着,尖叫的力度也在慢慢减弱,变得无力。这是不是也是作者对于这个世界的一种批判?
奥斯卡的身上比彼得潘似乎被作者赋予了更多的责任吧,《铁皮鼓》这本小说,或者说之后改编的电影,对于那个时代有了太多的暗喻与讽刺,承担了太多时代的责任与印记。奥斯卡的身世,说不清道不明。她的母亲,明明嫁给了马策拉特,可是依旧与表哥扬偷情,所以奥斯卡到底是谁的孩子依旧是个谜。马策拉特是德国信仰者,而扬是波兰人,奥斯卡的母亲生于但泽,她在两个男人之间的纠结徘徊,那迷离的关系似乎暗示着大战时德国与波兰的关系吧。奥斯卡母亲后来因为怀上了马策拉特的孩子,而对生命厌倦,她开始狂吃鱼,因为马策阿特曾经逼她吞下她所厌恶的鳗鱼,出于一种奇怪的反叛,她把顺从放大到极致,毁灭自己的同时毁灭了阿夫来德的孩子,而懦弱的波兰表哥只会劝她屈服,这是不是暗示着波兰的懦弱与妥协。而奥斯卡母亲的反抗与死亡是否也隐喻了但泽对德国的反抗。
而最后奥斯卡的决定长大,他说“我是一个孤儿了,我要长大”,这其中的含义耐人寻味,摆脱了德国的控制,但泽也需要斩断她的奴性和依附性,正如老外祖母所说的那样:“他们只要呆着,其他人就不会打他们的头,可是他们不是波兰人,不是德国人。” 君特格拉斯借着奥斯卡的眼睛以黑色幽默的虚构故事展示了德国那段最黑暗的历史,对时事的讽刺辛辣刁钻,巧妙。
不知道那个铁皮鼓是否依旧会响,这世界是否依旧有那个名叫奥斯卡的小孩?

这本书并不好读,很多时候都因为繁琐的叙述而让人不得不停顿下来,但这却给了我思考的时间.
妈曾经告诉过我,世界顶级的导演大部分总是犹太人.因为只有在一个人真正在精神上被改造过,或是他们肩负着一群人的历史的隐痛的时候,他们的文字或影片才是真正有力量的.无病呻吟总是徒有虚表的.

格拉斯的童年正是纳粹横行的时代,他是在一个把纳粹世界观简单地当成客观现实的环境中长大的。二战结束后格拉斯对此进行了重新认识,对于童年的回忆,荒谬和夸张则是最好的方式,因为这回忆并不是温情的旅程。

曾经看过一片影评,其中这一段评价我觉得实在是堪称经典:故事结束时,外祖母安娜再次回到土豆地里,而相对于外祖父刚开始对镜头的逐渐靠近,导演安排了一架列车逐渐远离镜头,应该是首尾呼应。外祖母安娜似乎只是游历了一圈,而回来时,安娜还是那个安娜,捡土豆时依然弯着宽大的腰盘,独自吹一天地里的野风。只是最后她老了。正是这个故事里没有什么戏分的人,以一次偶然的善举和欲望开了故事的头。
 
我不擅去从历史本身推敲书本身,但是一些隐喻需要提出来说说.
彩世界1396j,奥斯卡是因为铁皮鼓的承诺才来到这世上.以儿童的视角来仰视这个世界,所仰望到的却是一片黑漆漆的肮脏.他不清楚自己的父亲是谁,他的妈妈和舅舅在一起私会,他的所谓父亲只想把他扔在学校.不要说没有所谓的关爱,连纯白空间都没有.在学校里他用尖叫声震碎了老师的眼镜,他发现这是他唯一能够自我保护的技能.他开始无时无刻都把这项技能带在身边挂在口边,他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到他的身边,他早早学会了以防备的姿态对待一切人事.这是那个残酷时代的无可奈何.

奥斯卡凭借矮小的身材和技能,加入了侏儒马戏团.他们负责娱乐德国兵,他爱上了同为侏儒的一个女孩,在他们准备坐车逃离时,女孩下车去买咖啡,一颗炸弹炸得她粉身碎骨.奥斯卡愣在原地,他的人生似乎又灰了一次.格拉斯心存敌意的将奥斯卡再次抛弃.然后奥斯卡回到家中,原来的枕边人变成了自己的"妈妈".奥斯卡似乎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又多添了一份,他出生时格拉斯特意对鲜血对两个男人陌生的脸庞进行了描写,奥斯卡是多么的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和他想象中的世界大相径庭.

影片中也不乏刺激人感官的画面.小奥斯卡和几个孩子们残忍地将癞蛤蟆和蜥蜴置于沸水中煮熬,并向其中撒尿,男孩子按住奥斯卡,一个长相文静的女孩子竟然强迫他喝“汤”,还问他味道怎样。还有在海边腐烂的牛头里爬出的鳗鱼,回家后清洗鳗鱼后逼迫奥斯卡的妈妈吃掉整条鱼.残酷之处并不是指残酷本身,而是冷静下的残酷来得太静谧太直接,魔幻现实主义的东西总是用冷静的残酷逼迫大家看见这个畸形下生存发展的社会.

格拉斯对鱼的描写,对性的描写,对鼓的描写,对尖叫的描写,都只是对社会的境况的投射.<铁皮鼓>直视着人们内心的丑陋,社会畸形发展下的人性的异变.

谁能说奥斯卡是一个可怕的孩子呢.他渴望着成为彼得潘逃离他所厌恶的成人世界,然而现实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谁也无处可躲,谁都是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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